第5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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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歡本想今晚就把宋陌采了的。
但是,當兩人回到客棧,當她鑽進被窩脫光衣服只等宋陌進來就壓在他身上時,這男人竟然發現了她不小心露在外面的中衣,然後很無奈地連人帶被子抱住她,告訴她不用這樣,說什麽無論是否成親,他心裏都只有她。
敢情宋陌以為她是想用身體拴住他?
她在他懷裏掙紮。
宋陌嘆口氣。剛剛在外面小五就一直纏着他,好幾次都害得他起了反應,幸好是在晚上,不怕被人看見。現在回來了,她又這樣,如此急切地要把自己送給他,一定是因為看到他跟別的女人站在一起,不放心了吧?
她怎麽那麽傻呢,若他有那種心思,又怎會等到現在才被她迷住?
他抱緊她,想了想,決定用另一件事轉移她的心思,“小五,你不是一直都想看師父用你的畫做成的燈籠嗎?其實那幾幅畫沒有毀,燈籠都做好了,就放在家裏,回去師父便送給你,如何?”
那晚提筆作畫時,因為情不自禁,他把自己的心思也放到了畫裏,所以不敢給她看,偷偷做了燈留着自己品味。現在知道她是姑娘家,兩人也訴過情,自然可以把這盞流露出他情意的花燈送給她了。
燈籠?
唐歡不動了。說實話,她真的很想看看畫上的她是什麽模樣。
宋陌被她逗笑了,“這回小五高興了?”說了那麽多情話,都不如一盞燈籠管用,真是
唐歡點點頭。算了,也就是晚兩天的事,回去看完燈籠,立即撲倒他。
“不過,師父送燈籠給小五,小五也得送師父一盞,到時候咱們交換看,怎麽樣?”宋陌将人放倒,很認真地望着她。
屋裏燈還亮着,唐歡用唇語說自己做的燈籠不好看。
宋陌表示不介意,“只要是小五做的,師父都喜歡。”
唐歡只好應下,轉過身,心想這個宋陌不愧是讀過書的,真會說好話,幸好她自己說慣了。情話嘛,那就是用來騙人的,她說情話是為了騙男人們,就絕不會反過來被男人的情話騙了心,即便對方說的是真話。真話又如何?她信,但她不在意。
比燈結束,雖然宋陌半途退場,因他做的無骨花燈未用以往制燈必用的竹篾鐵絲等物,匠心獨具,依然奪了魁。一衆同行們紛紛下帖子請他赴宴慶賀,宋陌一概沒應,親自去知府大人那裏賠罪道謝後,便領着兩個弟子返程了。
回到鋪子,唐歡馬上挑了一堆竹篾宣紙回屋做燈去了。她已經學會了最簡單的燈籠,今晚說什麽也要弄出來,好盡快看到宋陌的燈,然後睡了他。
宋陌見弟子這麽急着給他做燈,心中歡喜,一時也沒有心思做旁的,守在屋裏等她。
一等就等到了二更鼓響。
他忍不住去門口張望,正好瞧見弟子只穿中衣悄悄往這邊走呢。
宋陌緊張地閃到一旁,匆匆回屋,不想讓弟子知道他等得心急了。
唐歡插上屋門,進去後朝宋陌指指自己被黑布遮掩的小燈籠,示意他先給她看。
宋陌無奈地摸摸她腦袋,轉身熄了屋裏的燈,這才把自己藏好的花燈提到桌子上,牽着唐歡的手走過去。桌子臨窗而擺,可窗戶被宋陌關上了,月光照不進來,于是屋中灰暗,看不清燈籠上畫了什麽。
“閉上眼睛,師父讓你睜開你再睜開。”宋陌像哄孩子一樣對她道。
唐歡聽話地閉上,心中期待越來越盛。她相信宋陌的手藝,也相信他的畫技,只要閉上眼睛,只要再等一會兒,她就能看清這盞畫着她屬于她的花燈了。男人對她多好她都不在乎,送禮在她眼裏更是調情的手段之一,可這份禮物不同,上面有她,那就有了不同的意義。她可以不愛男人,但她怎麽會不愛自己?
身旁有輕微的響動,雖然閉着眼睛,還是能察覺外面亮了起來。
唐歡想睜開,男人似乎猜到她心思,讓她再等會兒。
她只好繼續期待地等着。
“好了。”宋陌放好火折子,移到一旁,把整盞燈都呈現在他的女人面前。
唐歡慢慢睜開眼睛。
眼前燈火絢爛。
那是一盞兩尺來高的閣狀花燈,中間是主體,上下略窄,一端連着底座,一端撐着上面閣頂,廊檐雕刻精致,宛如真物。每層邊角又懸挂出四盞小燈籠,裏面燭火明亮,映着紅紙黃墜穗,美輪美奂。
驚豔過後,唐歡立即将視線投放在燈籠主體上。
燈籠由四幅畫圍成一圈。
第一幅,她撐着一把青紙傘正要上橋,行到一半,似乎有人喚她,她便掉頭看。畫裏的她眉眼溫柔,仿佛十分歡喜見到喚她那人。
第二幅,她一襲白裙立在船頭。船已經到岸,她微微低着頭,将手伸了出去,搭在另外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上。男人并沒有露面,但只看她低頭羞澀的模樣,男人無疑是她心上人。
第三幅,她坐在窗下,身前桌案上擺着快要繡好的鴛鴦團扇,她卻置之不理,只盯着手心裏的紙條看,眉眼含情,羞态盡顯。
第四幅,明月升上樹梢,她立在柳樹下,笑眼盈盈地望着前方,好像翹首企盼的人終于出現了般,眼角眉梢盡是歡喜甜蜜。
燈籠上的人很小,看起來只有她手掌那麽高,可畫中人的衣着發飾,神色動作,無不栩栩如生。
唐歡看入了神。
“喜歡嗎?”
宋陌從背後抱住她腰,湊在她耳邊問。她看燈看癡了,他看她燈下專注歡喜的臉龐也看癡了。
喜歡,怎麽會不喜歡?
喜歡到甚至遺憾這只是個夢,雲雨過後,這盞燈終将成為她回憶裏的一景。等她夢醒,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叫宋陌的制燈師,能為她做一盞一模一樣的花燈。
這盞燈,這些畫,獨一無二。
可花燈再美,都是假的。
就像在她耳邊溫柔低語的男人,也是假的。
何必為了一盞假燈一場春夢,生出留戀?
唐歡沒有那麽傻。
她閉上眼睛,貼着男人俊臉耳鬓厮磨,用行動告訴他她的喜歡。男人呼吸漸漸重了,唐歡轉過身,拉着他走到床前。她讓他躺到被窩裏,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抱着自己的小燈去那邊點亮。亮了,她重新遮上燈,回到床上,用被子遮住兩人,示意他自己掀開看。
柔和燈光從黑布裏透出來,燈籠上有字體隐隐若現。
宋陌看看身邊跪坐着的弟子,竭力掩飾住心中緊張,慢慢掀開黑布。
果然是他教她做的那種最簡單的圓形燈籠,除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字,平常無奇。
宋陌卻視若珍寶地碰上它,輕輕轉動。
燈籠動,小字也跟着動了起來。
師父,要了小五吧。
要了她
活了這麽多年,他從來沒有如此暢快過。
燈火絢爛,像夜空突然綻放的煙火,再璀璨,終将化成飛灰降落。
所幸,因為是場夢,它永遠都不會有燃滅的那一天。
燈影越來越黯淡,唐歡閉上眼睛。
宋陌,你知道嗎,我真的好想把它帶走
“六六六!”
“開大開大他老娘的,老子又輸了!”
賭場裏烏煙瘴氣,贏的人哈哈大笑,輸的人罵聲連天。
宋淩端坐在一方賭桌前,雙眼緊緊盯着莊家手中的骰盅,看似沉得住氣,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背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,藏在袖子裏的雙手更是在隐隐發抖。剛剛他把最後一錢銀子都壓進去了,要是還輸,這個月就再也沒有零用傍身了。
“開!”
“一二五,小!”
三枚拇指節大小的骰子突然暴露在眼前,一動不動,好像在嘲笑他急促跳動的心口。
他輸了,把大哥昨天給他的月例都輸了。
宋淩無力跌靠在椅背上,眼睜睜看着旁人将他的銀子收走。
他不甘心,他
“宋淩快走,你大哥來了!”賭場裏忽的一靜,沒等宋淩察覺出來,旁邊一人眼疾手快,猛地推他肩膀提醒道。
多年來的習慣,宋淩已經養成了聽到大哥名字就跑的本能,也不回頭去看,起身就往賭場裏面躲,準備藏到人多的地方去,然後偷偷折回來溜走。可惜對方顯然也熟知他的套路,宋淩剛剛起身,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,不容分說,直扯着他往外走。
“大哥大哥,你別誤會,我剛剛才來,還沒來得及玩呢!”跑不掉,宋淩只好打哈哈道。
宋陌一身灰衣,臉色鐵青,根本不聽他解釋。
望着那一藍一灰兩道身影走遠,賭場裏看熱鬧的衆人不由開始嘀咕起來。
“看看,這哥倆生的一模一樣,怎麽宋老大沉穩能乾,将家裏布莊生意打理地一年好過一年,宋老二就只會吃喝嫖賭啊?”
“你問我我問誰啊,啧啧,不過宋老二真是沾了他大哥的光啊,好吃好喝供着,連女人都。”
“都啥?”
“你不知道?想當年宋淩。”
兩人的竊竊私語迅速淹沒在周圍複起的哄然叫喊中。
南陽鎮跟宋家所在的雲屏鎮相隔二十多裏地,騾車駛出南陽鎮後,土路兩旁便是連綿的村落和莊稼了。宋陌坐在車裏,一直望着窗外,待騾車走到來時路過的小樹林,他吩咐趕車小厮停下,先行跳下去,接過小厮手裏的鞭子,然後冷聲對宋淩道:“随我來。”
宋淩見大哥拿鞭子時臉就吓白了,他不想去,可他不敢。
進了林子,宋淩正偷偷打量哪棵樹适合他躲呢,耳旁風起,緊接着肩膀上傳來一陣火辣辣劇痛。他大叫一聲跳着往前跑,宋陌緊跟而上,又朝他背上狠狠抽了一鞭子:“我說過多少次不讓你賭錢了!竟然還敢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賭,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!”
“大哥,我沒賭,我真沒賭!”宋淩抱頭鼠竄,竄不開,轉頭撲跪在宋陌身前,抱着他大腿求饒:“大哥,大哥別打了,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,以後決不再賭了!大哥!”
宋陌恨恨地又補了兩鞭子,停下時,握鞭的手咔咔作響。
這是他一母同胞的二弟,父母早逝,兩人相依為命。小時候二弟也是聽話懂事的,可自從他接管鋪裏生意忙的早出晚歸後,二弟就被一群狐朋狗友帶歪了,逛窯子進賭場,甚至做出那種醜事。他打他罵他,罰他跪祠堂,月例按數目每月給他,多一分都不給,可二弟還是不聽話,還是想盡辦法溜出來厮混。他能怎麽辦?打死他?
他只恨當年大意讓二弟被那群混賬騙了!
“起來,宋淩你記住,再讓我發現一次,我就打折你的腿,你看我做不做得到!”一腳踢開沒出息求饒的男人,宋陌憤然離去。
仿佛虎口餘生,宋淩渾身發軟,跪在原地放松了會兒,嘿嘿一笑,起身朝騾車奔去。大哥就是心軟,每次他只要裝可憐求饒,大哥就打不下去了。兩人雙生,整天被大哥像訓孩子似的管教真是窩囊啊,不過大哥能乾,現在家裏的銀子都是大哥賺來的,他花大哥的錢,也就沒什麽好抱怨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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